白天会议的录音笔从口袋里掏出来,按了停止键,存档,编号。
第两百零九条。
十点,我披上雨衣准备去坝上,推开门,正撞见林曼曼从邵斌办公室出来,手里抱着一沓打印纸。
办公室门没关严,我看见邵斌桌上摆着一杯奶茶,还看见了最上面那页纸——
那是我早上做的入库流量测算表,表格、曲线、备注,一个字都没变。
只有右下角的制表人,从「程汛」变成了「林曼曼」。
林曼曼顺着我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,不慌不忙地把纸抱紧了些,冲我笑。
「姐,雨大,巡坝小心哦。」
2
凌晨一点,我打着手电筒走在坝脚。
雨衣根本不管用,水顺着领口往里灌。手电光扫过坝体外坡排水沟的时候,我停住了。
沟里的渗水,是浑的。
清水渗漏不怕,浑水渗漏,说明水把坝体里的土带出来了。这是管涌的前兆,是我爸生前跟我说过一百遍的东西。
我蹲下去拍照,拍完立刻发进防汛工作群,附了定位、时间、水温和浑浊度描述,最后打了一行字:
「坝脚渗水浑浊,疑似管涌前兆,建议立即组织排查,申请连夜加大下泄。」
发送。
三分钟后,那条消息显示:「消息已被***撤回。」
紧接着,邵斌的私聊弹出来。
「程汛,凌晨一点,你在群里发这种东西,是想干什么?」
「上报险情。」
「险情?」他发来一长段,「一张糊成马赛克的照片,一句疑似,你就敢往一百多人的群里扔?群里有下游乡镇的联络员,消息传出去引发恐慌,谁负责?你负责?」
「我拍了视频,可以补传。渗水是浑的,邵主任,这个不能等。」
「等什么等,明早六点开闸,方案定了的事。」他又发来一句,「程汛,我最后提醒你一次。你的聘用合同下个月到期。**的事,我不想再看一遍。」
我盯着那句话,看了很久。
我爸叫程国栋,在这个坝上干了二十六年,人送外号「程一尺」——他巡坝的记录本上,每一处渗点、每一条裂缝,都精确到尺寸。
七年前,坝体外坡护坡翻修,他发现新浇的混凝土一敲一个空洞,标号不对,厚度不够。他往上报了四次。
**次之后,单位以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