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来都不说爱我是歌

信没了，电话也没了，彻底没了她的消息。
我七岁那年，外婆给我梳辫子。
她的手重，我龇牙咧嘴地忍，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：「外婆，我妈什么时候回来？」
梳子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「不知道。」外婆硬邦邦地说。
我低下头，看着脚上外婆给我纳的布鞋，出了神。
「想她？」外婆问。
我点点头，又赶紧摇头。
「出息！」外婆猛地拽了下我的辫子，疼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，「想她有什么用？她能给你饭吃？能给你衣服穿？能供你上学？我告诉你，这世上有种妈，生了孩子跟下蛋似的，下完就拍拍**走人，这样的妈，不想也罢！」
她越说越气，辫子梳得乱七八糟，最后干脆把梳子一扔：「自己梳！」
我捡起梳子，对着镜子，一下一下地梳。
外婆坐在床边，背对着我，肩膀绷得紧紧的。
她忽然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，看也不看地往后一扔：「接着！」
我手忙脚乱地接住，是一颗水果糖，橘子味的。
「别多想那些没用的，」外婆背着我，声音闷闷的，「有那闲工夫，不如把书念好，念书才是正经事，念好了，将来飞出这破镇子，别跟我一样，一辈子卖豆腐。」
我剥开糖纸，把糖塞进嘴里。
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，我看见外婆抬手抹了一把脸。
4.
外婆有个饼干盒。
我小时候好奇心重，趁外婆去菜市场的时候，我搬来小板凳，踩着去够那个盒子。
但盒子里面没有我想象的糖果，只有一沓纸，最上面那张，是我**字迹。
"妈：我不要那孩子了，跟着你，比跟着我好。你也别想着来找我，找也找不到，我走了。"
我盯着那张纸，看了很久。
怪不得收不到我**信了，原来我妈早就不要我了。
我抱着铁盒，坐在地上，忘了时间。
外婆回来，看见敞开的衣柜门，脸立刻沉下来。
「谁让你动的？」
我吓得一哆嗦，铁盒掉在地上，那张纸飘出来。
外婆的脸色变了。
她冲过来，一把捡起纸，塞回盒子里，然后她关上盒盖，“咔哒”一声锁进柜子深处。
「我有没有说过，不准动这个铁盒？」她转过身，「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外婆？」
「我妈......我妈她......」我哆嗦着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，「她真的不要我了？」
外婆站在那儿，看着我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「她为什么不要我？」我哭着问，「是我不好吗？我不乖吗？我以后会乖的，我会听话，我会好好吃饭，我不惹她生气......外婆，你让她回来好不好？你告诉她我乖了，我再也不调皮了......」
我哭得喘不过气，跪在地上，拽着她的裤腿。
过了很久，很久，她蹲下来。
粗糙的手掌捧住我的脸，拇指擦去我的眼泪。
「不是你不好，」她声音沙哑，「是她不好。」
「可是我妈......」
「**屁！」外婆忽然又暴怒起来，「她配吗？一天没养你，一天没教你，她算哪门子的妈？我告诉你，从今往后，你不许想她，不许提她，就当这世上没这个人！听见没有？」
我抽噎着，点点头。
外婆把我搂进怀里。
「乖囡，」她在我耳边说，「不哭，她不疼你，外婆疼你。」
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她说“疼你”，从那以后，她再也没说过。
5.
外婆她从不夸我。
考了第一名，她说：「瞎猫碰上死耗子，有什么好得意的？」
穿了新衣服，她说：「也就那样吧，将就着能看。」
我帮她洗碗，摔了一个盘子，她骂：「笨手笨脚，连个碗都拿不稳，将来能干什么？」
可我知道，她爱我。
我十岁那年冬天，发高烧。
夜里烧到三十九度，我迷迷糊糊，感觉有人摸我的额头。
那只手很粗糙，带着薄茧，掌心却凉凉的，很舒服。
「作死啊，」外婆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，「白天让你多穿件衣裳，偏不听，现在知道厉害了？」
我想说话，嗓子却疼的说不出来话。
接着我听见窸窸窣窣的穿衣声，她出去了。
我不知睡了多久，被人摇醒。
外婆站在床边，头发上落着雪，肩膀也是湿的。
她手里端着一碗姜汤，热气腾腾的。
「喝！」她命令道。
我撑着坐起来，她在我背后塞了一个枕头。
姜汤很辣，辣得我眼泪直流。
她看着我，眉头皱着：「哭什么？烫着了？」
我摇头，继续喝。
喝完她把我按回被子里，裹得严严实实。
「睡！出一身汗就好了。」
我闭上眼，感觉到她的手又探上我的额头，停留了很久。
「外婆......」我含糊地叫。
「嗯？」